我们在课本里读到《秋天的怀念》时,大多还是少年。
那时未必完全读懂文字底下藏着怎样沉重的遗憾,只记住了北海的菊花,记住母亲反复提议看花,记住那句轻轻的 “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
二十一岁,史铁生双腿瘫痪,突如其来的黑暗困住了他。他暴躁、绝望,把所有的苦闷、怨气全都倾泻在母亲身上。他摔东西,拒绝出门,沉浸在自暴自弃里,看不见母亲悄悄躲出去流泪,又担心他出事,在门边静静听着屋内动静;看不见母亲身患重病,却始终小心翼翼,不忍心把自己的痛苦分摊给他。
母亲一次次邀约:“听说北海的花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
可少年满心都是命运的不公,一次次粗暴回绝。
她从来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包容儿子所有尖锐的情绪,独自扛下病痛与煎熬。
等到他终于愿意答应去看花的时候,母亲却没能等到那一天。
后来史铁生才知晓,母亲那时已经到了肝病晚期。临终前,她念念不忘的依旧是两个孩子:“我那个有病的儿子,还有我还未成年的女儿……”
母亲走后,史铁生独自去到北海,秋风里菊花盛放。他终于读懂母亲那句 “好好儿活” 真正的含义。
这份 “意难平” 最戳人的地方在于:
母亲耗尽温柔,拼尽全力,等待儿子走出阴霾,可她没能亲眼看见儿子与命运和解;
等到史铁生慢慢醒悟、学会直面苦难,想要好好回馈的时候,再也没有机会和母亲一同去看一次菊花。
很多年后他写下: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
年少读只觉得感伤,长大再读才懂得,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当我们终于学会温柔,那个最期盼我们好好活下去的人,已经不在了。
母亲用一生教会他直面苦难,自己却没能拥有长久的秋天。
漫天菊花开遍北海,可再也没有人,轻声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感谢@Lin.Zik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