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码千金》——第十章:清韵的话
2026-10-06 09:42:04
发布于:浙江
周叔把江婉花的答复转告给宋国栋的时候,宋国栋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公司文件。
“她说不用搬?”宋国栋抬起头,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嗯,”周叔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小姐说拐角那间挺好。”
宋国栋沉默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文件上,翻了一页:“那随她吧。”
周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宋国栋叫住他,没有抬头,“那间屋子……暖气够不够?入冬了,朝北的房间冷。”
“我加了床被子,”周叔说,“汤也每天送着,张嫂那边我嘱咐过了。”
宋国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周叔走了。
宋国栋坐在书房里,文件摊在面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十八年前那个秋天。那时候宋家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宅子,住在城南一个小平层里。沈清韵在附近医院里生下了一个女婴,接生婆抱出来的时候,脸上一块深色的胎记从眼角延伸到下巴,像半张脸都浸在墨里。
他当时站在门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宋老爷子从乡下请了个算命先生来,那人看了孩子的脸,又问了生辰八字,摇头晃脑说了八个字:“克父败家,宜送不宜留。”宋老爷子当场拍了板。
但后来的事,跟外人知道的不一样。
他们没有“送”走那个孩子。他们找了一个中间人,付了一笔钱,让那人把孩子抱走,随便丢到哪里都行。中间人问要不要留个地址,万一以后想找回来。宋国栋摆了摆手,说不用。
他当时确实觉得不用。
十八年过去了。宋老爷子去世,遗嘱里加了一条:“找回长孙女,入宋家族谱。”宋国栋看到那条遗嘱的时候皱了很久的眉。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托了很多人,最后在南方一个偏远县城下面的村子里,找到了那个中间人。中间人已经老了,说孩子他当年丢给了当地一户没有子女的老夫妻,后来那对老夫妻相继去世,女孩被村里另一户人家收养,日子过得很苦。
宋国栋花了重金,把人接了回来。
他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花重金找回来这件事,他跟沈清韵说过,跟宋明轩说过,对外说的理由是“老爷子临终遗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老爷子遗嘱里那句话是“如不便,可不找”。那个“可不找”三个字,被他刻意忽略了。
他为什么要找回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良心不安,也许是觉得女儿长大了,胎记也许消了,也许能嫁个好人家对宋家有帮助。也许只是因为他老了,开始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也许是怕商业圈的人发现,说宋家太冷血,对他们有利益影响。
但他把人找回来了,却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
与此同时,沈清韵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上午。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着一堆东西,都是她前几天翻出来的。江婉花出生那天的医院记录,上面写着“女婴面部胎记,三岁后可激光去除,不影响健康”。一张旧照片,是她在产房里抱着刚出生的江婉花,照片已经泛黄了,但能看清婴儿脸上那片深色的印记。
还有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是十八年前那个中间人写的收据。收据上写着:“今收到宋家送养女婴一名,抚养费已结清。此后各不相干。”纸已经发黄了,墨迹也有些洇开,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清韵把那张收据拿起来看了很久。
那不是送养。送养是要签协议、要留档案、要跟对方家庭保持联系的。而她手里这张纸,本质上是一笔交易。一笔把亲生女儿处理掉的交易。付了钱,签了字,从此天各一方,死活不论。
她站起来,出了房间,沿着走廊往拐角方向走。经过宋明轩的房间,经过宋瑶瑶的房间,走到走廊尽头,停在那扇门前。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
“请进。”
沈清韵推开门。这是她第二次走进这间屋子。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底。单人床靠墙,被子叠得很整齐。书桌靠着窗户,窗帘拉开一半,外面的天阴着,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桌上放着一本书,一支铅笔,一叠草稿纸。旁边放着一碗汤,已经喝完了,碗底还留着一小截玉米。
江婉花坐在书桌前,看到她进来,微微偏了偏头。
“有事吗?”
沈清韵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最后问了一句:“你……在看书?”
“嗯。”
沈清韵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桌上那本书上。书封面朝上,她看到了四个字——《算法导论》。书的边角已经翻得起了毛,书脊上粘了两道透明胶,泛黄的封底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模糊地印着“五元”。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书……”沈清韵的声音有些涩,“在哪买的?”
“旧书摊。”江婉花说,“乡下旧书摊,五块钱。”
沈清韵的手停在书封上方。她没有碰那本书,只是看着那两道透明胶。胶带边缘已经发黄了,粘过不止一次,书脊上有明显的折痕,每一页的边缘都被翻得微微翘起。这是一本被翻过无数遍的书。
她想起江婉花在乡下待了十八年。她知道那十八年这个女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中间人给的地址上写得清清楚楚,养父母是村里的农户,家徒四壁,养父早逝,养母多病,女孩从小就要干活,读书读到初中就辍学了。她看过那份调查报告,只看了几行就合上了。当时她觉得那些事离她很遥远,像在报纸上看到一则社会新闻。
现在她站在这个房间里,看着那本五块钱的旧书,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忽然全部涌了回来。
“你……”沈清韵开口,又停住了。她想问“你在乡下过得好不好”,想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书的”,想问“你是不是恨我”。但她问不出口。那些问题堵在喉咙里,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咽不下去。
江婉花看着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如常。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你有事就说。”
沈清韵听到这声“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这是江婉花回来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叫她妈。之前她一直叫“沈女士”,或者什么都不叫,直接说话。那声“妈”从她嘴里出来,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像是一个称呼,又像是一个试探。
沈清韵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她转过身,背对着江婉花,在床边坐下了。
床很窄,坐上去微微下陷。她低头看着床单上那道折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对不起你。”
江婉花没有说话。
“你出生那天,”沈清韵的声音越来越低,“接生婆把你抱出来,我看到你脸上的胎记,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你,是想这孩子的脸怎么办。后来你爷爷说要送走你,我没有拦。你爸去找了中间人,我也知道。他们把人抱走那天,我躺在床上,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我什么都没做。”
她停了一下。
“我一直告诉自己,是那块胎记的错,是你爷爷的错,是算命先生的错。但我心里清楚,是我先不要你的。”
她说完这句话,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江婉花坐在书桌前,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我知道了。”她说。
沈清韵抬起头,看着她。她以为江婉花会说什么,会哭,会质问,会愤怒,或者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但江婉花只是说了“我知道了”,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沈清韵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本书……”她说,“你留着吧。五块钱也好,什么也好。你留着。”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沈清韵一步一步往回走,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了宋瑶瑶。
宋瑶瑶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她站在走廊中间,挡在沈清韵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你去她房间了?”宋瑶瑶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尖锐。
沈清韵愣了一下:“瑶瑶,你怎么——”
“你去看她了。”宋瑶瑶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你从来没主动进过我房间,你今天去看她了。”
“瑶瑶,妈妈只是——”
“只是什么?”宋瑶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我才是你女儿!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我喊了你十八年妈!她回来才几天,你就去看她,你给她送汤,你还让周叔给她收拾房间——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见了!”
沈清韵的脸色变了。她想伸手去拉宋瑶瑶,被一把甩开。
“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对不对?”宋瑶瑶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爸不理我,哥不跟我说话,现在连你也去看她!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拿了几段代码,我有什么错?是她自己把代码放在网上的,谁让她放上去的——”
“宋瑶瑶!”沈清韵厉声打断她。
宋瑶瑶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沈清韵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悬在半空,却没有落下去。
走廊尽头,拐角那间小屋的门关着。但门后面,江婉花一定听到了。
沈清韵最终还是蹲了下来,伸手揽住宋瑶瑶的肩膀。宋瑶瑶靠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沈清韵拍着她的背,嘴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走廊尽头瞟了一眼。
那扇门依然关着。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此刻,拐角那间小屋里,江婉花坐在书桌前,荧光笔在书上轻轻划了一行字。外面的哭声透过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她没有停笔,继续往下写。
写完了,合上书。站起来,关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的哭声渐渐小了,楼道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走廊里传来沈清韵扶着宋瑶瑶回房间的脚步声,门关上,又安静了下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那本《算法导论》还摊在桌上,封底贴着“五元”的旧标签。旁边是那件深灰色开衫,叠得整整齐齐。
这栋房子里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落里,做着自己的事,想自己的心事。
只有走廊尽头那间朝北的小屋,安安静静,灯已经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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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来自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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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时前 来自 浙江
1好
23小时前 来自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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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来自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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