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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降临，诸神开会，我带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去收税。

那天，全球物理定律集体罢工。
修仙的撕开天空，魔法的建起神殿，异能者点燃血脉，地狱和鬼门在隔壁对骂——
而我，一个饿了三天的物理系废柴，在废墟里扒拉出唯一完好的《五三》。

翻开第一页，手写着：“能量守恒定律：末世唯一真理。”
我推了推裂开的眼镜，在诸神混战的中心举起这本“圣典”：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
你们的仙术、魔法、异能、鬼气……
每用一次，宇宙的熵就增一分。”

“现在，请为你们的‘不科学’买单。”

于是——
仙尊交出了凝练三百年的灵气，
法神上交了元素结晶的衰变报告，
恶魔被强制征收了“混乱核心”，
觉醒者排队用劳动抵扣“生命负熵”。

而我，成了末日唯一持证的“熵增审判官”。
手持《五三》，微笑道：
“欢迎光临末世唯一真理局。
下一个，谁要开？”

《我在末日用物理收税》正式开张——
当科学成为最强法则，公式即是神谕。
这本《五三》，今天就要教诸天神魔，
什么叫宇宙的“规矩”。

第一章
神鬼退散，科学救世
当灭世陨石从天而降，全球陷入黑暗末日。
修真界大能打开仙门，竟发现对面是魔法帝国的元素神殿。
异能者觉醒血脉力量，发现自己的祖先是上古巫族。
地狱之门在废墟中敞开，西方恶魔与东方厉鬼首次碰面，面面相觑。
而我，只是一个在末日废墟里捡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普通人。
翻开书页，第一页写着：“能量守恒定律：末世中的唯一真理。”
我推了推眼镜，在众神与妖魔的注视下，平静开口：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你们的魔法、仙术、异能，都该向我交版权费。”

冰冷的灰烬像一场永不停止的丧葬之雪，落在陈曜的眼镜片上。他停下脚步，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抹去那层模糊，视野重新清晰——依旧是断壁残垣，扭曲的钢筋戳向铅灰色的天空，像大地溃烂后露出的朽骨。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和坍塌的楼体，发出呜咽般的尖啸，间或夹杂着远处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吼，以及更遥远处沉闷如滚雷的爆炸余音。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腐烂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似的腥甜气。

陨石坠落已有百日。天灾之后是人祸，秩序崩解如沙塔。幸存者们挣扎在饥饿、寒冷、以及某些从黑暗角落里滋生出来的、更可怕的事物的獠牙之下。传说开始流传，关于突然能够操控火焰或冰霜的“觉醒者”，关于废墟阴影里游荡的、不惧枪弹的活尸，关于某些区域连光线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

陈曜对大多数传说持谨慎的怀疑态度。他是学理论物理的，或者说，曾经是。陨石来的那天，他正对着满黑板密密麻麻的路径积分愁眉苦脸。末日席卷一切，他的教授、同学、那本快要写完的毕业论文，还有那个有序的、可以用方程描述的世界，一起被埋葬了。如今，他像一只鼹鼠，在这片文明尸骸中翻找任何能让他继续存活下去的东西：半瓶浑浊的水，过期但尚未胀袋的饼干，一件还算厚实的旧外套。

今天运气似乎不错。在一栋半边塌陷的图书馆废墟深处，他扒开压着书架的混凝土碎块，灰尘呛得他连声咳嗽。大多书籍已化作湿烂的纸浆，或被火焰舔舐成蜷曲的焦炭。但就在墙角，一个歪倒的金属柜子下面，露出塑料封皮的一角。

他费力地拖拽出来，拍去厚厚的灰。封面上，几个褪色但依然清晰的大字映入眼帘：《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

陈曜怔住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来，冲淡了连日来的麻木。在这万物终焉、鬼神哭嚎的废墟里，竟然完好地躺着一本《五三》。他几乎要笑出来，嘴角牵动，却只感到脸颊干裂皮肤的刺痛。他背靠着冰冷的残垣，滑坐下来，下意识地翻开了它。

纸张坚韧，油墨气息犹存。目录，力学，电磁学，光学，热学……现代科学的骨架。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章节标题，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宁。他翻回第一页，序言或编者按的位置。

上面没有励志格言，只有一行手写体的字，墨迹很深，力透纸背：

“能量守恒定律：末世中的唯一真理。——赠予最后的清醒者。”

陈曜的心脏猛地一跳。赠予？清醒者？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这书保存得太完好了，简直像昨天才放进去的。他抬头环顾，废墟死寂，只有风声。是某个和他一样的幸存者，一个同行？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书塞进鼓鼓囊囊的背包，这书对他此刻的生存毫无用处，但他就是不想留下它。刚拉好拉链，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空气变得粘稠，光线明暗不定地闪烁。

他警觉地弓起身，贴着断墙向外窥视。

东方，地平线以上，原本浓浊的天空，被一道恢弘无匹的青色光柱豁然撕裂！光柱接天连地，内部隐约有仙山楼阁的虚影流转，云霞自生，清越的鹤唳龙吟之声，哪怕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震响。光柱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几乎在同一刻，西方天际，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光焰冲天而起。那是斑斓的元素虹光，赤红、湛蓝、翠绿、明黄、深紫……纠缠喷薄，构筑成一座巍峨神殿的幻象，结构繁复精密，充满几何与神秘的美感，威严的吟唱声伴随着火焰爆裂、水流奔涌、岩石生长的轰鸣滚滚而来。

两股浩瀚的威压，一者飘逸出尘，一者磅礴元素，隔着大半座破败的城市废墟，轰然对撞！

嗡——！

无形的冲击波横扫，陈曜所在的废墟顶部，本就松动的砖石哗啦啦往下掉，他死死抱住头，感到耳膜刺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不是人类能理解的力量，甚至不是他能想象的自然现象。

紧接着，城市中心，那片最混乱、死亡气息最浓重的辐射洼地，大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不是物理层面的塌陷，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黑暗洞口凭空出现。洞口边缘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硫磺与血腥的恶臭瞬间弥漫，压过了废墟原本的气息。令人头皮发麻的尖笑、锁链拖曳声、绝望的哀嚎从洞底传来。同时，洞口另一侧，隐隐有血色嫁衣飘动，凄婉的哭泣与冰冷的阴风拂过，那是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骨髓发寒的森然鬼气。

地狱之门？黄泉路口？东西方的“下面”好像打通了？陈曜脑子一片混乱。

没等他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冲击，更近处，他藏身的这片街区，几座相对完好的建筑里，爆发出数股强弱不一但本质奇异的能量波动。一个衣*褴褛的年轻人狂喜地咆哮，体表腾起灼热的火焰，火焰中竟浮现出模糊的狰狞兽影和古朴的图腾纹路；不远处，一个少女尖叫着，双眸化作纯白，脚下龟裂的水泥地面钻出荆棘般的苍白骨刺；还有一个中年人，仰天长啸间，身躯竟有部分岩石化的迹象……

血脉觉醒？祖先之力？巫族？陈曜脑子里闪过几个从故纸堆里看来的词，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诞得像个劣质的、把所有流行元素胡乱炖在一起的大杂烩。

而所有这些不可思议的焦点——东方仙门、西方神殿、地狱黄泉洞口、以及街区里刚刚觉醒的“巫族后裔”——似乎都隐约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更微妙的是，他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在最初毫无章法的冲突和试探后，竟然开始出现某种…相互干扰、抵消，甚至湮灭的迹象。并非简单的对抗，更像是运行规则不同的系统强行接驳在一起，产生了致命的乱码。

仙光与元素虹彩交织处，空间泛起病态的涟漪，仿佛随时要碎裂；恶魔的低语与厉鬼的哭泣撞在一起，变成了刺耳的、无意义的噪声，连带着两种阴森气息都在淡化；年轻人身上的火焰图腾明灭不定，像是信号不良；少女脚下的骨刺生长到一半就莫名粉碎。

整个区域，陷入一种宏大而混乱的僵持。毁天灭地的力量彼此角力，却因为某种根本性的“不兼容”，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形成一种危险而脆弱的平衡。毁天灭地的力量彼此冲撞、抵消，形成一个混乱而脆弱的平衡点。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与能量乱流中，陈曜背着他的破旧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从藏身的断墙后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威压逼人，只有沾满尘土的旧外套，鼻梁上架着的、一边镜片有裂纹的眼镜，以及脸上那种介于过度震惊和彻底麻木之间的空白表情。

但他走得太“是时候”了。正好是各方力量相互僵持、相互抵消得最微妙、谁都无力轻易发动下一波冲击，也无力完全收敛自身存在的时刻。就像一锅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

仙门光柱中，似乎有一道淡漠的目光垂下；元素神殿的虹彩里，传出惊疑不定的细微嗡鸣；地狱之口的磷火跳跃了一下；黄泉边的阴风打了个旋儿；那几个刚刚觉醒、还在适应自身力量的“巫族后裔”，也愕然地将视线投向这个突然闯入的、毫无能量波动的普通人。

无数道目光，或神圣，或邪恶，或狂暴，或诡异，或仅仅只是人类的好奇与惊愕，交织在他身上。

陈曜走到了这片无形战场的边缘，一块稍微平整的水泥空地上。他停住脚步，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他看了看东方接天的青芒，又看了看西方斑斓的神殿，扫过那深不见底、鬼哭神嚎的洞口，最后瞥了一眼身边不远处身上冒火、脚下长刺的“邻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注视者”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慢慢取下背包，放在脚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书封上那几个大字，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刺眼，无比荒诞。

他翻开书页，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在课堂上准备回答一个疑难问题。他直接翻到了热力学部分，手指顺着页面下滑，停在其中一行。

接着，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连日的疲惫和营养不良而布满血丝，但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东西在沉淀，那是属于他曾经世界的、面对未知依然试图用逻辑去框架的顽固。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声音不大，却因为周遭离奇的寂静，而清晰地传开。没有敬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只有一种近乎学术讨论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对这个疯狂世界的疲惫与讥诮。

他说：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你们的魔法、仙术、异能……所有这些‘不科学’的能量转化与利用形式……”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非人的存在，补充了后半句，声音在废墟上空飘荡：

“……都该向我交版权费。”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第二章 熵增的审判者
死寂持续了大约五秒钟——在陈曜的感觉里，像是一个世纪。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声嗤笑，来自那个身上火焰明灭不定的年轻“巫族后裔”。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火焰在他体表猛地一窜，兽影图腾清晰了几分：“版权费？小子，*是不是吓疯了？老子觉醒的是祝融血脉！看见没？火！”他般地朝陈曜挥了挥拳头，一缕火苗嗤地射出，落在陈曜脚边不远处的水泥地上，烧出一个小黑点，随即因为能量不稳而迅速熄灭。

但这一下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凡人，蝼蚁。”仙门光柱中，传来一个淡漠高远的声音，非男非女，带着金石之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此界天道紊乱，法则崩颓，正是我辈重定乾坤之时。汝手持凡俗糟粕，妄言大道，可笑。”

话音刚落，一道细微却凝练至极的青色光丝，如仙人探出的指尖，自光柱中分离，悄无声息地射向陈曜手中的《五三》。那光丝看似柔和，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和辐射微尘都瞬间湮灭，带着一种抹除“错误”和“低等存在”的绝对意志。

几乎同时，西方元素神殿的虹彩中，响起一个充满理性探究意味的、略显苍老的吟咏声（用的是一种拗口但奇异地能让人理解含义的语言）：“未知的能量表达形式载体？检测到低信息熵结构……有趣。样本回收许可。”一道由无数细小六边形光格组成的淡蓝色力场网格，后发先至，罩向那本书，显然是想捕获而非毁灭。

地窟中，燃烧着磷火的巨爪和一只惨白修长、指甲漆黑的鬼手同时探出半截，并未直接攻击书或人，而是贪婪地汲取着因仙光与元素力场干涉而溢散出的、精纯的能量余波，并发出满足的嘶嘶声和啜泣声。它们对书没兴趣，但对“食物”来者不拒。

陈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青色光丝让他血液几乎冻结，蓝色网格则让他产生一种被彻底解析剥离的恐怖。身体在本能地尖叫“快躲开！扔掉书！”，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东西抓住了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不遵守任何已知物理规则的东西，可以随意定义什么是“糟粕”，什么是“样本”，可以像清理垃圾一样对待他和他所代表的文明最后的痕迹？

他没动。只是握着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青色光丝即将触及封面，蓝色网格也要合拢的刹那——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塑料封皮下，那行手写的“能量守恒定律：末世中的唯一真理”墨迹，骤然亮起！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润、稳定、仿佛亘古存在的微光。它迅速弥漫开，覆盖了整个书页。

青色光丝碰触到微光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不是被击溃，也不是被抵消，而是像雪花落入温水，自然而然地融解、消失，没有激起任何能量涟漪，连湮灭灰尘的效果都戛然而止。光丝中蕴含的那一丝“仙元”或者“灵气”，就这么凭空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蓝色力场网格更诡异。它成功罩住了书，但网格上的六边形光格迅速变得明暗不定，结构开始紊乱，像是运行精密的程序突然遇到了无法理解也无法处理的底层指令冲突。网格试图收紧、剥离，却只是在书页表面徒劳地闪烁、扭曲，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同样消散于无形，连一丝能量反馈都没能传回神殿方向。

仙门光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元素神殿的虹彩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地窟中的爪子和鬼手猛地缩了回去，发出惊疑不定的低吼和呜咽。那几个觉醒者更是目瞪口呆，年轻人身上的火焰都吓熄了一半。

陈曜也愣住了，他比谁都震惊。他只是凭着一点不甘心站着没动，完全没想到这本书……这行字……真的会有反应！

书页上的微光并未熄灭，反而顺着他的手，流淌到他身上，形成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同时，他脑中“嗡”的一声，并非接收到具体信息，而是某种……“理解”。就像突然看懂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公式，或者领悟了一个基本原理。

他福至心灵，再次低头，看向刚刚翻开的那一页。那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经典表述：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 旁边还有克劳修斯和开尔文的表述。而此刻，这些文字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与眼前荒诞绝伦的景象产生了诡异的联系。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茫然，也不再是强装的平静，而是带上了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锐利。他推了推眼镜，这次动作流畅而稳定。

“看来，‘真理’不太喜欢被你们随便碰。”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种莫名的笃定，“仙元、元素、血脉之力、幽冥鬼气……表现形式花里胡哨。”

他指了指仙门方向：“你的‘仙元’，从高序位流向低序位，驱动法术，看似凭空造物，实则加速了系统整体熵增。代价呢？是这片天地本就残存秩序的进一步崩解。”

又指向元素神殿：“你们的元素操控，精细有序，但构建和维持那种低熵的力场结构，需要从环境中汲取能量，导致周围环境熵增更快。看看你们神殿幻象周围，空间的微观结构是不是已经在哀嚎了？”

接着扫过地狱黄泉洞口和觉醒者：“阴气、血气、生命潜能爆发……无一不是通过制造更大的混乱（熵增）来换取局部暂时的有序和力量。饮鸩止渴。”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手中散发微光的《五三》。

“而这本‘糟粕’，”他缓缓道，“它不产生能量，也不创造秩序。它只是……一面镜子，一个基准，一个衡量标准。它映照出你们每一个‘奇迹’背后，所必须支付的、冰冷的熵增代价。在能量守恒的框架下（他瞥了一眼第一页的手写字），你们的花招，本质上都是对有限‘负熵’资源的掠夺性开采，并且效率低下，浪费严重。”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存在心神剧震的话：

“所以，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你们在此地的每一次能量运作，都在向我——或者说，向这本代表‘真理基准’的书——‘证明’你们的存在不合理，都在加剧这个末世的终局。这不是攻击，这是……审判。基于宇宙最基本法则的审判。”

“想要继续‘不合理’地存在下去，施展你们的力量？”陈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微光映衬下，竟有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可以。但你们得‘付费’。支付足够的‘有序度’，或者说，抵消掉你们造成的额外熵增。至于支付方式……”

他扬了扬手中的书：“我想，‘真理’会告诉我们需要什么。”

话音刚落，书页上的微光骤然增强，那行手写字脱离纸面，浮现在空中，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最深邃的暗构成。与此同时，以陈曜为中心，一个完全透明、无法用任何神秘侧或科学侧现有手段直接观测，却能被所有高等存在“感知”到的“场”悄然展开。

这个“场”没有攻击性，没有防御力，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它只做一件事：实时量化并显化范围内一切非“常规物理过程”的能量运作所导致的局部熵增变化。

于是，仙门光柱在众“人”感知中，其底部与地球接触的部分，亮起了一个不断跳动、缓慢增大的红色数字虚影（某种意识直接理解的信息，非真实视觉），旁边标注着单位时间内造成的“额外熵增当量”；元素神殿幻象周围，浮现出代表空间结构紊乱度的波纹和指数；地狱黄泉洞口上方，出现了一个不断吞噬周围热量和微末秩序、并吐出更浓烈混乱的“熵流”可视化模型；那几个觉醒者身上，则挂着小小的、显示其血脉力量消耗环境“负熵”速率的状态条……

一切花里胡哨、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这个“场”中，都被剥去了神秘的外衣，还原成了最赤裸裸的、对宇宙终极趋势的“负债”。

仙门中的存在沉默了，那淡漠的声音首次带上了凝重：“……大道至简，竟至于斯？此非神通，乃……天规显化？”

元素神殿的老者吟咏声充满了震惊与狂热：“不可思议！直接读取底层规则信息！这载体……难道是某失落文明的终极物理圣典？！”

地狱的恶魔和东方的厉鬼发出了恐惧的咆哮，它们本能地感到，这种“显化”对它们这种依赖混乱和负能量存在的生灵来说，是比圣光净化更可怕的东西——圣光至少是另一种形式的能量对抗，而这，是直接宣判它们的存在本身“不经济”、“不合理”。

那个火焰觉醒的年轻人，看着自己身上显示的、不断消耗周围环境热力学平衡的“负债条”，脸都绿了：“我……我烧掉的是……是‘秩序’？”

陈曜站在“场”的中心，手持散发微光的《五三》，像个手持无形天平的会计，冷静地看着眼前这群刚刚还宛如神魔的“债务人”。

“那么，”他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版权费’，或者叫‘熵增补偿费’的问题了。谁先来？”

废墟之上，科学的微光，照进了神话的坟场。一场关于“存在合理性”的奇特谈判——或者说，征收——即将开始。而陈曜，这个曾经的物理系学生，此刻，成了末世上唯一一位“熵增审判者”。

他也不知道这本能当板砖用的《五三》还能带来什么，更不知道要求这些神魔妖怪支付“熵增补偿”会引来什么。他只知道，在这操蛋的末日里，他终于抓住了一点……或许能让他活下去，并且活得有点意义的，冰冷而坚硬的“真理”。

哪怕这真理，需要向神魔收税。的死寂。

仙门内的鹤唳停了，神殿中的吟唱歇了，地狱的尖笑和黄泉的哭泣戛然而止，街区里燃烧的火焰和生长的骨刺也凝固了。

所有不可思议的存在，似乎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以及这句话背后，那本可笑教材所代表的、那个早已被它们认为碾碎埋葬了的世界的冰冷逻辑。

陈曜站在废墟中央，捧着那本《五三》，像一个手持圣典却误入异教神殿的疯子，等待着迎接神话时代降临后的第一次审判——或者，第一次荒诞的“学术讨论”。

第三章 负熵的通货
那本漂浮着微光与熵增数字的《五三》，成了废墟上唯一刺眼的光源。

仙门中的存在率先做出反应。青色光柱微微收束，不再试图笼罩四方，而是凝成一道更加凝聚、近乎实体的光流。光流中，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逐渐清晰——并非真身降临，更像是一道高度凝练的意念投影。祂身着广袖流云袍，头戴星冠，面容笼罩在清辉之中，只有一双眸子，如寒潭映月，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陈曜和他手中的书上。

“凡俗之子，”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些居高临下，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汝手中之物，非金非玉，非宝非法，却能载道显规。然‘熵增’之说，与吾辈所参天地灵气循环、阴阳生生不息之道，似乎相悖。灵气自虚空而生，归于天地，何来‘守恒’？何来‘终局’？”

陈曜感受到那目光的压力，像有无形的山岳悬于头顶。但他身上的微光似乎隔绝了大部分精神层面的直接压迫，手中的书页更是传来一阵温凉的稳定感。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用面对学术答辩的心态回应。

“虚空？天地？”他指向天空，那里依旧铅云密布，辐射尘弥漫，“陨石撞击后，大气成分改变，全球生态崩溃，太阳能流输入系统紊乱。您所说的‘灵气’或‘虚空能量’，如果是独立于现有物质能量体系之外的新变量，那么它的出现和流动本身，就在剧烈改变原有系统的状态，造成巨大的熵增——也就是混乱度不可逆地增加。所谓‘生生不息’，如果只是加速透支这个残破世界的最后一点‘有序’潜能，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和破坏。”

他顿了顿，指向元素神殿的方向：“那边的朋友应该更能理解。任何有序结构的建立和维持都需要能量输入，并产生废热和混乱。你们的神殿幻象、元素操控，难道不需要从环境中提取‘有序’吗？提取的过程，就是制造更大混乱的过程。”

元素神殿的虹彩中，那位苍老的吟咏者似乎被说服了一部分。一道由纯粹奥术符文构成的淡银色虚影浮现，形如一位持杖的老法师，他挥动法杖（更像是进行某种复杂计算），周围的熵增可视化波纹随之变化。片刻后，苍老的声音带着惊叹响起：“初步分析成立……此界基础物理常数已发生偏移，但偏移本身消耗了巨量‘信息焓’。我们的元素召唤，确实在加剧局部时空的‘热寂’倾向……有趣，太有趣了！年轻人，你手中的‘圣典’，能否允许我等进行有限度的规则交互验证？我们可以提供……嗯，一些‘有序度’样本作为交换。”

陈曜还没回答，地狱洞口和黄泉边的存在按捺不住了。

“叽——！！！秩序！规则！枷锁！”燃烧着磷火的巨爪再次探出，这次更加清晰，上面覆盖着硫磺色的鳞片和倒刺，一个嘶哑狂暴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灵魂中炸开，“深渊渴求混乱！毁灭即新生！交出版权费？哈哈哈！吃了你，连同你那本破书，所有的‘真理’都会变成深渊的养料！”

同时，那道惨白的鬼手轻轻一晃，四周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似乎要凝结出冰霜。一个幽怨婉转，却让人骨髓发寒的女声幽幽传来：“阴阳有序，生死有常？笑话……妾身含冤而死，戾气冲天，便是要这世间再无秩序，万鬼同悲。你要‘有序度’？妾身这里，只有无边怨念与死寂，你要不要？”

这两股极端混乱、渴望破坏一切规则的力量，对熵增审判场的反应最为激烈。它们的“负债数字”跳得飞快，可视化模型中显示的“熵流”如同黑色的漩涡。但它们似乎也因此更加狂躁，力量在审判场的压制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有种要彻底爆发、同归于尽的趋势。

那几个觉醒者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火焰青年身上的火苗缩成了一个小火团，哆哆嗦嗦地问：“大……大哥，我……我这个‘祝融血脉’，烧的是啥‘秩序’啊？能不能……不烧了？我感觉自己像个烧锅炉的，还把锅炉房要炸了……”

陈曜脑门微微见汗。局面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仙门和元素神殿似乎可以沟通，甚至有研究的兴趣；但地狱和鬼蜮那边完全是混乱邪恶阵营，不吃讲道理这一套；觉醒者们则是懵懂的状态，力量不稳定且危险。

他必须掌控局面，至少不能让自己先被混乱侧撕碎。他看向手中的书，低声问道（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真理’……收税该怎么收？总得有‘通货’吧？”

书页上的微光轻轻摇曳。那行浮现在空中的手写字——“能量守恒定律：末世中的唯一真理”——每个字的笔画开始分解、重组，化作一道道极其细微、不断变化的光流。这些光流并未指向具体物体，而是开始扫描、分析场内每一个“非正常熵增源”。

仙门投影周围，光流凝聚，浮现出一行新的、更具体的文字虚影：“可接受支付物：高纯度凝练‘灵气单元’（需符合基础能量等价公式）；高阶规则符文拓印（需附带完整作用机理说明）；有序时空片段（需具备低熵封闭性）……”

元素神殿的老法师虚影旁边，也浮现出文字：“可接受支付物：纯净元素结晶（需标注元素衰变半衰期及熵产率）；稳定奥术构型蓝图（需通过底层逻辑自洽验证）；微观尺度负熵泵设计图……”

地狱巨爪和鬼手上方，浮现的文字则带着警告的红色边框：“高混乱源强制征收清单：混乱核心（强制剥离）；因果怨念结（需净化处理）；无序时空碎片（需隔离封装）……”

几个觉醒者身上浮现的文字最简单：“可支付物：血脉源头信息碎片（自愿提交）；不稳定能量逸散回收（引导上交）；基础生命负熵补偿（劳动或物资）。”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些要求。这不是简单的能量交换，而是要求支付与“有序度”、“规则信息”、“负熵”相关的，更本质的东西！

仙门中的投影沉默片刻，忽然，一道凝练如青玉、内部有星辰光点流转的细长光梭从光柱中射出，缓缓飞向陈曜。光梭所过之处，周围因仙门降临而紊乱的能量场竟然略微平复了一丝，显示其内部蕴含着高度有序、稳定的“灵气”。

“此乃‘青冥一气’，采自九霄清虚，凝练三百年方得一缕。其性中正平和，蕴含生发之机，可作‘有序度’支付。”淡漠的声音说道，“换取规则交互验证权限，及对我方仙术运作熵增效应的……优化建议。”

元素神殿的老法师不甘示弱，法杖一点，一块拳头大小、剔透无瑕、内部仿佛有风暴、水流、大地、火焰、光芒生生不息循环的彩色晶体飞向陈曜。“‘五元素原质结晶’，魔法帝国最高炼金成就之一，内部自洽循环，熵产率低于本世界背景辐射平均水平。换取‘圣典’对元素召唤仪式的熵增审计报告，以及可能的……增效方案。”

这两样东西飞到陈曜面前，被书页散发的微光轻轻托住。书页上光芒流转，似乎在快速扫描、分析。片刻后，光梭和晶体微微一亮，算是被“收下”了。同时，两道细微的光流从书中分出，分别射向仙门投影和法师虚影，光流中似乎包裹着大量复杂的数据和模型。

仙门投影接收后，周身清辉一阵波动，似乎在进行高速演算，随即轻轻“咦”了一声，光柱的亮度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底部的熵增数字跳动速度竟然减缓了百分之一。法师虚影更是激动得胡须（虚影的）都在颤抖：“精妙！太精妙了！原来减少73号符文的冗余震荡就能降低8.5%的局部熵增！这交换值了！”

陈曜心中一松，有门！这“版权费”真的能收！而且似乎还能提供“技术服务”？

但就在这时——

“吼——！！！不给！毁灭！！！”地狱巨爪的主人彻底狂暴了，强行抵抗着审判场对它的“强制征收”压力，巨爪猛地膨胀，带着滔天的硫磺火焰和混乱波动，狠狠拍向陈曜！同时，那只惨白鬼手五指虚抓，无数道冰冷刺骨、蕴含着绝望与死意的黑色发丝凭空而生，从四面八方缠向陈曜，要将他连同那本书一起拖入永恒的冰寒与怨恨之中！

这两股力量含怒而发，虽然被审判场削弱、显化了其巨大的“熵增负债”，但其绝对强度依然恐怖！陈曜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死亡的气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仙门投影和法师虚影似乎想阻止，但他们的“支付”刚刚完成，似乎受限于某种新建立的、基于“真理”的临时规则，无法直接介入这场“强制征收”与“暴力抗法”的冲突。

陈曜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五三》死死抱在胸前！

书页光芒大盛！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显示和扫描。那行手写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化作了具体的规则锁链！锁链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迎向巨爪和鬼手发丝中，那些代表了“核心混乱源”、“因果怨念结”和“无序时空碎片”的“高负债点”！

无声的碰撞。

巨爪上的硫磺火焰在接触规则锁链的瞬间，其中一部分最狂暴、最混乱的核心火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直接消失！鬼手发出的黑色发丝，则有大片大片瞬间失去了所有灵异特性，化为普通的、迅速腐朽的头发丝，无力地飘落。

“不——！！我的混乱本源！！”地狱巨爪发出一声痛彻灵魂的咆哮，猛地缩回洞口，洞口周围的磷火都暗淡了许多。

“妾身的怨念……被‘理’化了？！”鬼手的主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凄厉尖叫，惨白的手掌上浮现出几道清晰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痕，它也飞速缩回，黄泉边的阴风都弱了几分。

强制征收，完成了。审判场中，地狱和黄泉洞口的“负债数字”猛地下降了一截，旁边出现了“已强制执行部分征收”的标记。而《五三》的书页上，光芒中多了两团不断挣扎、试图重新化作混乱的微小黑暗，以及几缕被凝固的、极度冰寒的怨念结晶，被书页散发出的规则锁链牢牢镇压着。

陈曜剧烈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要死了。他看着书页上镇压的那两团“税收”，心有余悸。

火焰青年和其他觉醒者早已瘫坐在地，看向陈曜的眼神如同看神明……或者魔鬼。

仙门投影和法师虚影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思考。刚才那“强制征收”的一幕，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令他们心悸的规则优先级。那本书代表的“真理”，似乎拥有对“不合理存在”进行直接“修正”的权限，而这种权限的根源，恰恰是基于这个世界（或许还包括他们原属世界）最底层的物理规律。

陈曜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推了推眼镜。他看着惊疑不定的各方，看着手中光芒渐敛、却仿佛重若千钧的《五三》，心中那个荒诞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看来，‘税收’体系运行良好。抗税行为将导致强制执法与额外处罚。”

他目光扫过仙门、神殿、地窟、黄泉，最后落在几个瑟瑟发抖的觉醒者身上。

“那么，诸位，‘末世唯一真理**局’，今天就算正式挂牌营业了。”

“以后，想在这片废墟上使用超自然力量，先看看自己付不付得起那份‘熵增补偿’。”

“现在，”他顿了顿，“谁还想办个‘会员’？或者，继续试试暴力抗税？”

废墟之上，寒风卷过灰烬。

手持物理圣典的收税员，与来自各个神话象限的“潜在纳税人”们，面面相觑。

末世的新秩序，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露出了它冰冷而讲理的第一颗獠牙。